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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多元一体与文化多元一体(四川省第一届藏传佛教文化论坛交流文章)  

2011-07-10 00:40:27|  分类: 民族社会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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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多元一体与文化多元一体(《凉山藏学研究会》2011年征稿专栏) - 王老师 - 尔苏藏族文化

 
        ——香格里拉焦家祭祖方式调查研究 

 [摘 要]在藏族边缘地区,有少部分其他民族融入藏族以后,由于长期保留了自己先祖的传统文化,所以在一定的地区和范围内,形成了具有多民族文化成分的藏传佛教文化。本文通过对香格里拉焦家的祭祖方式的调查,说明民族的多元一体产生了文化的多元一体,进而说明藏传佛教的多元性和统一性的辩证统一。

[关键词] 香格里拉;焦家;藏传佛教;多元一体;

[课题介绍] 本文是四川省第一届藏传佛教文化论坛的交流论文。

民族多元一体与文化多元一体(《凉山藏学研究会》2011年征稿专栏) - 王老师 - 尔苏藏族文化

一、引言

2010年7月8日,云南省丽江市政府举行的“2010年丽江茶马古道文化论坛”一落幕,我就直奔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县城。在古老的茶马古道重镇滇西北香格里拉独克宗古城北门街很快找到一个门口挂着“阿布老屋”招牌的院落,里面有栋土木结构的二层老房子。据房主介绍,这是整个中甸乃至云南省最老的民房,有400多年历史。78岁的阿布老人说,过去中甸陕西人多,有经商的,有开矿的,有做木匠的,起码有上百户陕西人,因此,当年的陕西会馆在中甸曾经辉煌过。可惜好景不长,气势恢宏的陕西会馆早年毁于火灾。他现在住的这栋汉藏风格结合的房子就是陕西焦家人盖的。我们注意到这栋房子,雕梁画栋,房檐下有多个形态各异的龙头,门扇上的雕塑明显为汉文化特征。雕刻非常精美,就是在陕西,如今这样的房子也不多见。我们随老人进入位于二楼的经堂,屋内木雕同样精美,神龛上端描绘有汉藏通用的八宝。老人从神龛上卸下一块花扣边框木板展示给我们看,板后面刻有“明崇祯柒年陕西 焦氏”字样。崇祯七年即公元1634年,距今377年。阿布老人反复强调这栋房子虽然是焦姓木匠盖的,但焦家不是房东。笔者认为,工匠的姓氏不会刻在神龛这么重要的位置,这栋房子应该和焦家有更重要的关系。只是由于岁月的更迭,这房子不知道怎样流转到现在的阿布老人手中了,可以肯定,当年陕西焦姓木匠修造了这栋房屋。现在,陕西焦家后人住在离此不远处,我们在古城“碧觉路”找到了当年焦家的后人焦学仁和其侄子焦再安两家。

民族多元一体与文化多元一体(《凉山藏学研究会》2011年征稿专栏) - 王老师 - 尔苏藏族文化

二、焦家祭祖方式描述

焦学仁,男,藏族,70岁左右,曾任迪钦州委农工部政策研究室调研员,现在退休在家。焦学仁的父辈告诉他,祖上是从陕西迁来的,至于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都不清楚。他还说,他祖父的哥哥是做生意的。过去中甸人认为,有能耐的人才能够到永昌[1]一带做生意,堂祖父是街坊邻居公认的能人,又没有结婚,年轻气盛,就去永昌做生意,此去便渺无音讯再没有回中甸来。焦家过去人丁不兴旺,他的祖辈弟兄两人,大哥游商永昌后,就只剩祖父一根独苗。祖父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父亲是入赘到焦家的藏人。到焦学仁这辈,有兄弟仨,现在也只剩下焦学仁一个人。焦学仁的下一辈有4个侄儿,大侄子焦再安曾任迪庆州委统战部副部长,是他们家族出的最大的官。藏族人一生下来就要抱到活佛处起藏名,焦家时代与藏族联姻,渐渐地融入藏族,变成了藏族,后代都取藏族名字,同时还都起有汉族名字。焦学仁的藏族名字叫“阿部”,焦再安的藏族名字为“七林培楚”。

乾隆年间,有一批陕西、山西籍人进入中甸经商、开矿。乾隆五年,即公元1740年,建造陕西古庙[2]。焦学仁的大侄子焦再安推测,焦家定居中甸的时间久远,过去焦家木匠享誉中甸。《中甸县志》记载,清末中甸最著名的木匠为“玉老焦”,意为木匠老焦。中甸许多藏式建筑及藏式家具结构式样都出自他手;曾与汉族其他木匠在中甸建起第一座汉藏合璧的“藏公堂”;参与设计、建造山西会馆;独立规划、设计和修建位于县城的龙王庙。

焦学仁说,陕西会馆和他家关系密切,会馆距他们家老屋只有几十米,隔一条路,可惜会馆后来毁于火灾。解放前陕西会馆遗址一直归焦家所有,解放后那片地才归了生产队,成了队里的打麦场。他转述当地的民间传说,陕西会馆上的龙雕由于十分逼真,化为真龙,经常晚上跑到山脚下,与龙潭里的龙打架,所以每天早上龙雕身上都在滴水。这个秘密被守馆人发现,于是有人在它眼睛上钉了一个钉子,龙再也不能动了。从此焦家人容易患眼疾,焦学仁的两个姐姐就是因为眼疾夭折。

民族多元一体与文化多元一体(《凉山藏学研究会》2011年征稿专栏) - 王老师 - 尔苏藏族文化

焦家一直延续着的独特的祭祖方式,影响和带动了当地其他藏族人家。当地藏族家庭也在一定程度上模仿和仿效他家的这种仪式。最大的祭祖活动是每年农历七月半。活动仪式包含“接祖”、“祭祖”、“送祖”三个环节。三个环节一般历时5天,仪式庄严肃穆,一家人都要围绕这个仪式开展工作,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1.接祖。每逢农历七月初十前后开始接祖,把房子打扫干净,在堂屋里支起察洗干净的供桌,依次设上祖先灵位。然后供上水果、糖果、糕点和绿豆芽丛[3]。准备一沓白纸信封,一个白纸封上写一位先祖的名字,里面装上一些冥币。按照辈分相继分摊开,放在大簸箕里,摆在供桌前,每天祭祀。焦学仁说,上世纪中叶祭祖时,焦学仁的大哥在世时,都是大哥负责按照家谱书写先辈灵位,每次书写的白纸封要摆3大簸箕。可惜后来把家谱给丢失了。

2.祭祖。把先祖迎接到家里以后,每天要开展祭祀活动。每天早上要在供桌前的椅子上供一盆洗脸水,毛巾搭在椅背上;每次吃饭时要先将好酒好菜摆在供桌上敬献给祖先;晚上重复早上的程序,要端茶倒水、送洗脸帕,还要放一把梳子,供先人款洗入睡。敬献给先祖的食品不能够食用,要收集起来装入专用木桶里,送祖时一并倾入河中。

3.送祖。十四日晚送祖时,在庭院中支上一口铁锅,将白纸封和冥币全部火化,次日清早,将烧纸灰和积攒的贡品全部倒入河里,顺水漂去的东西全部被先祖带走了。每年祭祖时间历时四五天,淘神费力。上世纪五十年代因参加农业社,每天要出工,没有时间和精力,这种庄重肃穆的祭祖活动才停顿下来。

4.祭祖仪式的传承问题。由于焦学仁的大哥和小弟相继离世,其他晚辈的年轻人都没有参加过祭祖活动,所以这种祭祖仪式在焦家只有焦学仁能完整地操持。他正在担心,晚辈们还会像他们上辈人一样地坚守自己的传统文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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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民族的多元一体与文化的多元一体

千百年来的民族迁徙,造成了藏彝走廊多民族的分化与融合。有许多民族成员融入了汉民族,同时在局部地方,也有一些汉族融入其他少数民族。焦家和周边的一些在唐宋时期和元朝时期沿着古南丝绸之路来到香格里拉的汉族一样,带来了中原的儒家文化和先进的生产技能,在为边疆民族地区服务的时候,把自己连同儒家文化和生产技能一并融入到藏民族当中,成为藏民族的一份子。香格里拉藏族人民,在接纳他们的生产技能的同时,接纳了他们以及他们祖辈代代相传的尊天敬祖和五常之德“仁义礼智信”等儒学文化,丰富了藏传佛教的文化元素。产生了多元文化认同。

佛教在从印度传入卫藏地区,形成藏传佛教之初,在同苯教斗争的同时就广泛吸纳了苯教的有益文化元素,充实和改变了自己的宗教文化;更重要的是,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藏族与汉、羌、彝、纳西等民族,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互相交流,血缘上互相通婚、融合,持续了上千年[4]。藏传佛教吸纳了周边少数民族文化和中原文化的精华,民族的多元一体产生了文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多元一体的现象。

笔者在凉山州甘洛县田野调查时,亲眼目睹了藏传佛教的弟子“苏瓦”和苯教弟子尔苏“沙巴”,联合作法的场景。沙巴念咒语时苏瓦帮着点火煨桑,当苏瓦念经时,沙巴帮着敲鼓打锣。两者相互帮助,协同工作,共同完成驱鬼祛邪和祈福禳灾的活动。

在越西县,过去还有藏传佛教的尔苏藏族喇嘛兼事尔苏藏族的沙巴职业,当地人称他们为“拉莫”。他们有藏文经书,也有尔苏沙巴的图画文经书[5],既从事藏传佛教法事活动,又兼事尔苏藏族苯教的驱鬼祛邪祈福禳灾活动。在藏区周边地区,由于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人居环境恶劣,所以,藏传佛教和苯波教以及其他教派和平共处,相融相长。

“进入21世纪后,多元一体格局在推动着我国各民族传统文化延续发展的同时,也为加速我国的现代化进程,促使各民族文化在不断地调适和重构中发挥着极其重大的作用,为建构中华民族和谐社会的形成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尽管现代化潮流对发展中的各民族冲击十分强烈,但却绝不是致命的。随着现代化内容的转向,这些蒙受重大冲击的发展中民族在经历了文化调适与重构的磨难后,其传统文化还将继续延续发展下去”[6]

“少数民族地区的民间宗教,将对民族的经济社会文化发展,发挥特殊的作用。藏族信仰藏传佛教,基本上全民信教。藏族的宗教性是比较强烈的,信仰也比较虔诚专一,民族生活与文化充满宗教色彩,民族感情与宗教感情大致融为一体。”藏传佛教要为中国未来社会和文化建设做出积极的贡献,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主导下,创建“多元通和”的宗教文化生态,突显民族文化的主体性,使文化的主导性与多样性、民族性与开放性达到和谐统一。[7]在区域文化建设中发挥基础性的作用。更好地实现民族平等、民族团结、民族互助、民族和谐。

民族多元一体与文化多元一体(《凉山藏学研究会》2011年征稿专栏) - 王老师 - 尔苏藏族文化

四、结语

二十一世纪以来,追求和谐、稳定、有序的社会,成为大家的共同心愿。党中央国务院提出“构建和谐社会”的执政理念,正是顺应了这一历史潮流,符合我国国情和国家“可持续发展”战略。藏学专家提出,一个和谐的社会应该是一个“多元共存”的社会,应该是一个“和而不同”的社会。藏民族的多元一体产生了藏文化的多元一体。文化的多元一体促进了藏传佛教的兼收并储;促进了藏传佛教与其它宗教的“多元共存”和“和而不同”[8]。 

民族多元一体与文化多元一体(《凉山藏学研究会》2011年征稿专栏) - 王老师 - 尔苏藏族文化

参考文献与注释:

①靳勇《茶马古道寻乡党 探访川藏线上的陕商后裔》[N]西安日报 2010 07 19

②格勒《藏族早期历史与文化》[M]商务印书馆2006:8

③吴正彪《论民族文化多元一体格局的实质与价值》[J]贵州民族研究,2009(01)

④牟钟鉴《试论民族的宗教性和宗教的民族性》[J]中国宗教2006 (1)。

⑤牟钟鉴《民族宗教学导论》[M],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9(06)


[1] 永昌:即今云南保山一带。

[2] 参见:《中甸县志》1997年版。陕西学者寇骞说,陕西会馆一般用的是三原城隍庙的样式,建得像庙一样精美,所以人们也称之为“陕西庙”。

[3] 他们认为,祖先来到家里,要钻入有生命力的细绿豆丛里边歇息。

[4] 格勒《藏族早期历史与文化》商务印书馆2006:8

[5] 越西县保安藏族乡的黄姓苏瓦便是这样,至今珍藏着这两种不同类型的经书。

[6]吴正彪《论民族文化多元一体格局的实质与价值》贵州民族研究,2009(01)

[7]牟钟鉴《试论民族的宗教性和宗教的民族性》[J]中国宗教2006 (1)。

[8]牟钟鉴《民族宗教学导论》宗教文化出版社200906: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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